NO.1 曾给自己打过多少针强心剂,想叫眼里看到的是阳光灿烂,看到的是春风明媚,看到的是美好人生,看到的是真情实友,看到的是爱宠世界,看到的是热情奔放,看到的是激昂澎湃……可这倒好,就如借酒消愁般,它没有使自己的眼变得清亮起来,也没有使自己麻木的心被激活,而它最大的作用是在自己的红细胞和白细胞中添加了很浓的灰细胞,使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是一片灰色,就连外表,这完全可以人为改变的外表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衣,这种从骨子里灰到底的灰色,使我好长时间不敢动键,不敢思维,不敢去碰撞那已很脆弱的思绪,因这思绪总是与那已灌满水的泪腺紧紧相连,怕这已胀得鼓鼓的泪腺一旦破裂会流干身上的红血球白血球,当然到最后也会是灰色球……
这种压抑,这种强制,这种埋葬,这种折磨,我曾试着用细针去刺一个细细的小孔,结果流出了如下的打工路上 ——
犹豫了多少年,思想了多少个世纪,最终还是在生活所迫下拖着箱子,提着提包,低着惆怅的苦笑脸,背负着满腹的心思,迈着已有老态的蹒跚步,一步一个回想,一步一个哎字,一步一鼻酸,一步一眨眼抑制泪水的流出,走出了家门。没人相送没人挽留没人问一声没人看,就这样轻轻松松复复杂杂沉沉重重随随便便急急慌慌踏进了打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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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为了给自己在打工的路上少点罪受,少点开支,少点被人瞧不起,我翻遍了几十年来积蓄的几箱几柜新旧春夏秋冬衣服,它也勾起了我的诸多思绪,连那在西藏边防用笨拙的男子手缝补膝头和股部补丁为的是节约下来的的确良和卡其布军装都翻了出来。我拣最好最新最叫自己还看得过去的那蓝黑灰三色服装,还有经挑了又挑的被单被套枕套,当然最没忘的则是找一个与讨饭无二意的碗和不用手去抓饭的汤匙,结果堆起来的东西叫我大吃一惊,我没办法把这近立方米的包袱背在背上去浪迹天涯。我坐在那里看到这一大怪物,竟不知如何是好,真不知何物该带而何物又不该带。干脆统统来过,把它们摊在地上,去买回一个可拖的帆布箱来帮我控制所带的什物。这样,等来到打工处,我又不得不掏钱,到后来还是借钱买那家中已有而这里又不得不买的东西。当然,碗和汤匙没拉下,这就如要饭的不会忘了它一样。因我与他们一样,出去也是为了活命。而那在家中左挑右拣的衣服,到了这里怎么穿而在别人眼里看来还是怎么不顺眼,自己也觉得与别人的衣着有着大的差距。但我还是不得不穿着它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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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 也可能是自己本就灰的思想与灰的人,老天也在这出门的日子里特别关照这老头。就如别人说的,人倒起楣来喝凉水都卡喉咙。就在离家的第二天清晨,在硬坐火车上好不容易抢到上厕所的机会,刚一出来为防火车的摇动,手还未来得及离开厕所门,被一个比我还急的旅客进去猛地一关那门,我的右手食指前端被那与刀一样的铝合金门框齐齐整整地切割开来,我回过头强行把那快掉的前端从门缝拔出来,看到两边中间的白骨头和鲜血淋漓的断指,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我这次出去得靠它给自己的肚子找饭吃的啊,这下子该怎么办?下意思地把那仅有一点皮连着的前端用左手扶起来往另一边接上去,右手不知不觉中打起了颤,它不是因疼而颤,也不是因血流多而颤,因那时还是木的,没有什么知觉。而是内心里的那将失去混饭吃的可说是唯一的本钱而急得打颤。是啊,就是这个手指,在其它的指配合下,会写字打字,会修理电器、自行车、摩托车,在它的运作中可以出自己的思想和想法,出供自己供人看的灰色的人生,会堵洞箫孔……而现在可能就一切都成了泡影……就这样扶着打颤的手向医务室急步走去。等我走了四个车箱,终于到了管理药箱的地方,当然一路上滴着那鲜红的血,在乘务员拿出药箱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基本的消毒药水、创口贴、纱布胶布统统的没有,有的仅是一小团棉花。她也就急急的扯了一点棉花帮我把手指包起来,我说应该用什么把指头扎住,以减少出血,但什么也没有找到。看到这样,我放弃了在这里处理的念头,用左手握住那断指,想到应该找到那关门的人,就往回走,并给乘务员说我找列车长。回到那车厢,那里还能找到那人?只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列车长身上。几经周折,找到了代号为5510的列车长,好在这位为人母为人妻为人敬的女性很有同情心,看到她那着急并说着安慰话的样子,我那滴着血的手也没那样疼了。就这样,左手一直扶着捏着右指,在自己看来这漫长的一个小时,真是心急如焚,想到还能不能接上,想到会不会感染而一直向上截肢,想到它还能不能帮我的肚子出点力,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应聘单位会不会因此而不录用,想到到了站又有谁来帮我拿那沉重的拖包……身心的焦虑,手指的弹跳疼痛,回想着自己灰色的一生,挣扎的一生,难得出头的一生,急、燥、烦、疼、焦地等火车到站,终于到了站,车长叫了两个乘务员帮我拿包,一下火车就有车站的值班员来接,这时值班员叫车长出具伤残证明,车长拿了章来正准备出的时候,来了两个母老虎一口咬定不能出,说是得找那个关门的人来赔偿,我一下子看到了那母夜叉的样子,既凶又狠还横,露出凶相实在是在我那断指上撒了一把盐。这样僵持了近半小时,又是要我写是自负责任,又是要我签那与车上无关的字,这时的我已等得不耐烦了,主要是已是快两小时了,再不处理,我怕再接不上,那不更惨?更怕感染,再说车站的救护车也到了。看到这样,想到自认倒霉吧,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催叫他们快点,车站的也就没再要求写伤残证明,我也没办法,就办了个交接手续被拉到了铁路医院。好在我在医院碰到了两个好医生,一个林一个周,他们跑前跑后地亲自帮我填单,写表,带我照片,帮我清洗并接上缝合,亲自帮我去拿药送到我的手上,且安慰自己不要急,说一定可以接活。到后来叫我最好来医院换药,他们好掌握情况。后来我就是按他们的意思做,尽管麻烦,而又多化点钱,而幸运的是没有出现反复,并好几次去换药都是他们两个医生细心的帮我换的。当然,在后面有几天,那手指肿得好大的时候,且颜色变得带黑色时,可真的把自己吓得不轻,想到是不是感染了?是不是要截肢?是不是由它会要了自己一条胳膊?跑医院更勤了,还是医生安慰说,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急。话虽是这样说,但担心还是难免的。到现在想来,真该好好的谢谢他们。好在我临走时到他们单位的领导面前反映了他们的那种感人态度和叫人感到亲切和到家的感觉,特别是对我这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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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
在清洗和缝合时,特别是在切开指甲与肉之间要拔出指甲时那钻心的疼,才理解了十指连心,等缝合完,衣服被汗浸透。当然还有这闷热的天与沉重的心思。
缝合打上夹板后我在左一声谢谢右一声谢谢声中不得不左手拖着箱子,而右手又不得不提着提包离开了医院向公交车处走去。谁知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一里多路才到应聘的单位,路上由于手要使劲,那包扎的纱布早就被血给浸透了,时而还滴下几滴。疼已不是什么问题了,而重要的是不想让它感染,所以我尽量不让右手使劲。能做到吗?不行的。举目无亲,一切都得靠自己,心中明白自己是一个来打工的,不得不把这断指说得轻描淡写,马上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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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 首先是打扫自己住的地方的卫生和架自己要睡的床,清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体力活一动,就感觉到那手指的血在往外冒,接着就浸透夹板滴下几滴。看到那滴在地上的血,真还有点受不了,那比指疼不知要大多少倍的心疼和寒气……接着就是得写、得打字,写出工作规划一类的东西。没了右手食指,且其它的指又不敢多动和使上劲,感到很吃力,当然主要是来自内心的,还得提醒自己不能太使劲,以免加速流血和影响骨头的接拢。但我又不得拉下工作,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只知每打一个字,我那右手就牵扯得整个手臂颤一下,接着是扯心的疼痛,就这样几天,一边工作,一边抽出几分钟去打针,还得在休息时和请了几次假到来回要坐车三个小时的医院换药拿药。那热的天,每天不得不洗澡洗衣,我只好举起右手,用左手洗它能洗到的地方,那洗不到的地方,直到一个月后才成块的掉了层“皮”,换下的衣服,也只好多放点洗衣粉独手揉一下,也顾不到干不干净。特别是那碗,好难得把稀一点的饭从碗壁上洗下去,用右手掌压着碗边,再用左手去洗掉它,结果还是弄得一裤子的水,还不好意思,别人一定说是尿呢。这种独自承受来自内心和骨肉的痛加上工作上的不熟和外来的压力,还有过中秋想到月园星缺,老板说的“你来赚的一定应该比你拿得多得多,这就是社会和竞争的无情”这种既是内心话又是不客气的话,我都一一把它们吞在了肚中。
半月后想到这里实在不适合自己,就扯了个理由说是医生说叫我休息,不然会坏事的,就离开了那里。后来又托着打着夹板的手另到一个地方求职。好在这时已好些,看到可能不会感染,和逐渐恢复,心底就踏实些了。到了新单位,就堂而皇之的说擦伤了点皮,别人也相信了,因这时我自己把夹板下了(按医生的意思得一个月才能拆)。这样我就以一个擦了点皮的手投入了紧张的工作。这里面有体力活,有打字活,做一天下来,到了晚上那手指又钻心的痛起来了,心中警告自己再不能这样,不然真的不想要手了?但到了第二天,那自己分内的事还得再做,还有得表现自己,使自己能够在这多人竞争下用了自己不失去这分工作,所以加班成了常事,忍受成了唯一的自我安慰。 在家我对在外打工思想准备应该是很充分的,但到了这里还是有些不大适应,也就因此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那就是坏了别人的好事。如一个另部门的头本想购得一比市场贵的东西,而我站在为单位着想的角度不同意,可能给这个头丢掉了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我想他应该很恨我的。果然,不几天,他就想把我挤走。再,头说的话就如圣旨,对的得听,不对的也得听,且不能有反对的意见,还不能有不良的表现。几次会上说的“大家应该拿出自己和全力做事(尽管大家实在是拿出了自己的全力),要顺从市场,顺从顾客的需要,顺从单位的意思(就是个人的意思),如不这样,可以不干,这里其它的可能不多,但人才多的是。一天我就可以招同样的专业几十个”。此话一出实在伤了那曾是大学教授,曾是单位领导,曾是专业上很有影响的人的自尊,他们站了起来说这样说不大好听,而头则说这样的见得多了,不知换了多少个,话虽不好听,但事实是这样。我实在忍不住,说了话:作为头,可以这样做,可以这样个别谈,但最好不要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说比辞掉还要难受。这就是打工,这就是市场,这也就是竞争。特别是我这样的没有专业,年龄大的,为共产党干了一辈子的而到最后成了这样的不得不忍气吞声全部吞下去。那些有专业的还要好点,这里不留人还有留人处,而我就不行,能用这大年龄的人已是给了好大的面子,又没有专业文凭。 电脑是我喜欢的东西,特别是在家的时候,面对它我就忘了好多的烦恼,也找回过很好的感觉,还在它上面学到了不少的知识,也在它的帮助下渡过了去年几次不想活了的最难的日子,也是它给了自己展现自己地过去的机会,即在因特网上做了一个破草棚,尽管没人注意,没人真看,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什么,但它给了自己一些安慰和回味。特别是看到那伤感处,尽管心里还是在流血或泪,但那也是一种感觉,人生中是需要多种感觉的,伤感也是一种难得的感受。但电脑一多,就如一个家庭一样,养一个孩子是个宝贝,多少人疼他爱他护他管他哄他,而超过三个就不一样了,就要马虎得多了,如再多点就会有烦的思想在里面了。一下子叫我管五十多台电脑,就是这样的心情,总会有几个调皮的会弄出麻烦出来。所以我不得不拿出双倍的时间来料理它们,为的是能站住脚。但谁又会说一声好呢?没有。当然也不需要人说,谁叫自己为共产党做这多年的事没一个过硬的真本事?为使这些电脑都听话可真不容易,到时还不知在训练中让那些不懂的会弄成什么样呢。这样多的机子,由我一个人安装调试,然后还要我教学,真不知下一步我该怎么做。特别是教学。打听了一下,没一个同样规模的培训班是一个人做得下来的,我还得负责单位其它电脑的维护和维修。是,只要忙得有人承认有成绩也行。但不知到最后是什么样子。
到了晚上,我还是得回那暂时属于自己的住宿,房子不小,一个人一个室,但屋里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客厅里就放了四根不知是谁留下的架蚊帐的竹杆,而我的房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加上自己拉的一根铁丝上挂的自己的几件衣物,当然角上放着上面还有指血迹的帆布箱。
尽量站住脚吧。除了多做事,我再没有其它的来站住脚的本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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